11月20日中午,复旦大学信息与传播研究中心副主任,新闻学院潘霁教授做客“御风传播工作坊”,带来了题为《立足媒介的可沟通城市研究:数字方法创新》的精彩讲座。

潘霁教授跳出传统的行政或地理区划视角,将城市视为“媒介”,深度剖析了城市作为文明存储机制、不确定性生成系统以及视觉营销机器的多重面相。
以下为本次讲座的核心观点梳理。
城市的本质:异质性的碰撞与不确定性持续生成
传统观念常将城市与乡村对立,或将其视为某种固定的行政区划。但潘霁教授提出,城市与乡村并非二元对立,而是一个连续变量。在中国当下的语境中,城市性与乡村性往往是混杂共生的。
城市的核心在于“异质性”(Heterogeneity)。城市是不同种族、不同社会群体、不同货币符号、不同文化叙事汇集与碰撞的场所。这种碰撞构成了文明创新的元动力,也可能导致各种形式的暴力和冲突。
“信息即是对不确定性的消除。当不确定性消失,信息也就不再流动。城市生活之所以还值得过,不是因为它消除了所有不确定性,而是因为它总是在不断创造新的不确定性、新的趣味。”
一个完全整齐划一、高度可预测的城市虽然在外在形态上可能仍旧像城市,但其“城市性”已被削弱。适度的去结构化、一定的冗余(Redundancy)和噪声是维持信息系统更新活力与城市生命力的基本前提。

城市记忆:文明知识的存储与再生产
人类文明大量知识存储于书本、硬盘,档案馆,博物馆或图书馆中。除此之外,城市本身即是人类知识最主要的储存和再生系统。
知识并非只能以文本形式存在,它同样存储于:
· 仪式活动与口耳相传:家族的祭祀、节日的习俗,通过身体实践代代相传,即便没有文本,也能通过参与习得。
· 建筑与空间:砖瓦结构、街道布局承载着历史的规制与记忆,建筑本身就是一种知识的存储形式。
· 城市传说(Urban Legends):那些未被正史收录的故事(如上海东方明珠、延安路高架龙柱等),以民间叙事的方式流淌在城市的纹理中。
如果将历史尺度拉长,城市不仅是满足当下需求的功能体,更是在长时段内实现物质、符号、图像与社会体制彼此调和、留存与传输的媒介。

流动的创造力:并非“连接城市”,
而是“传播生成城市”
在讨论交通与城市的关系时,潘霁教授反思了“先有城市,后有交通连接”的常识。他指出,城市本身产生于不同交通网络的运营过程中。
无论是汉堡、悉尼等港口城市,还是沿铁路发展的线性城市,本质上都是由于人、物、符号在传输过程中,因碰撞形成的一种“亚稳定态”(Meta-stable state)的聚合。
因此,“城市传播”(Urban Communication)不应仅被理解为“关于城市的传播”,更准确的表述应是“传播如何构成城市”(Communicating the City)。
城市不是一个静态的实体,而是在传播过程中不断被生产、被改变的过程。当媒介形态、沟通方式发生变化(如从报纸到抖音,从公路网络到数据流),城市本身也随之改变。

虚实之辨:虚拟对象也是“真实”的
在数字时代,我们常陷入“虚拟 vs 现实”的二元焦虑。潘霁教授引用“面向对象的本体论”(Object-Oriented Ontology,简称OOO)指出,虚拟对象也是真实的(Virtual objects are real)。
· 作为文化对象的真实:圣诞老人、嫦娥、AI生成的上海图像,虽然从科学视角看可能不存在,但作为文化对象(Cultural Object),它们引发了真实的情感、有意义的行为与社会连接,因此它们是真实的。
· 媒介化的外化:城市形象(Image)存在于特定群体皮下的意识中,只有通过媒介外化为图像(Picture)才能被交流。这种外化过程即媒介化,它虽有损耗,却是文明交流的前提。

基础设施与视觉营销机器
城市运行中,两个系统发挥了重要作用:一是隐形的基础设施,另一是显性的经济消费。
基础设施的“可见性”悖论:真正的基础设施(Infrastructure)往往是不可见的,只有当其发生故障(Dysfunction)时,我们才能感知到它的存在。研究者可以通过“基础设施干扰”(Infrastructure Jamming)来揭示其背后的运作逻辑与权力结构。
城市作为视觉营销机器: 借用斯蒂格勒的观点,现代城市是一部巨大的视觉营销机器。资本与市场运作需要通过视觉符号不断创造出“既呈现于面前又不可获得”的欲望。这种欲望的不断更新与生成,是驱动城市创新与活力的底层经济动力。

数字方法的前沿探索
讲座最后,潘霁教授分享了复旦团队目前正在进行的几项前沿研究,展示了数字方法在城市研究中的应用。

潘霁教授的讲座不仅是一次关于城市传播理论的梳理,更是一场关于认知视角的革新。当我们不再将城市视为静止的客体,而是视为一种流动的、可沟通的媒介系统时,我们眼中的街道、建筑、数据与人,都将焕发出全新的意义。

供稿:王樱
供图:陈静秋
